【集仙】(1-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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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2-13

好这人是个妖精。妖精不会真正身死,否则她又要背上一份深重的恩情,折磨自己。

李莲右手微颤,手腕上的宝钏发出叮当的悦耳之音。这曾是构穗之物,被她假借过来。她当时就是看上了构穗一身漂亮的首饰才带构穗回旅团,假意收留,实则图谋宝物。

金符箓被取走了,拿到手的李莲几乎是迫不及待就要灌入灵力。

她终于可以从这地狱般的地方逃离了。

伴随着金莲护盾如青瓷炸裂的响动,李莲灵气灌入符箓。黑影啸厉,万马奔腾般从四面八方游冲而来,遮天墨色,金莲顿灭。构穗黑发飘飞,烂袍狂舞,她略低头,合苞念经,泰然处之。

李莲看着构穗朝圣似的背影落泪,终是不敌贪嗔,心道:对不起构穗姑娘,李莲恐怕没办法履行你的嘱咐。从这里逃出去,是我毕生所求,我如何还愿意回来?还有我的阿弟,阿姐也是没有办法啊!若不逃出去,就是横死在这里,白骨黄沙。所以,你会原谅阿姐的,对吗?我都是被逼无奈啊!

李莲收回视线,死死盯着因灵气冲入而金光大作的符箓。她仿佛已经看见了瑰丽的人间烟火、壮美的大好河山、还有自己游戏人间的翩跹快意。

可眼见着黑影已经把构穗吞噬,离她近在咫尺,她手里的符箓还只是金光闪烁,没有别的动作。

快呀,快呀!

她心里想着,嘴里大吼不止!

“快呀!我不想死啊,不想死!”

一个恶念涌上来。难不成是那女人骗她!?是了,她对构穗那么坏,构穗怎么可能舍命救她!怕不只是为了先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,令她感恩戴德痛哭流涕感激她构穗后又尝尽剜心刮骨般的疼与失望!

李莲眼珠快瞪出来。好你个构穗,好你个构穗!贱人、贱人!

她近乎疯魔,双手死死抓住符箓举在眼前,面容扭曲,往那飘渺的假稻草里继续灌着灵气。她只有眼前的东西可以依靠了,哪怕是假的她也不愿意放手!

最终,魔影潮呼啸而来吞噬了她。金符箓飘落,在地上划擦几寸。

“丑。”

一人轻语,单臂一挥,紫光刹那在魔影群轰开一个巨洞。

李莲半身白骨半身血肉,只剩一个眼珠直勾勾地看着来人。

“问、槐?”她嘶声呢喃,不敢相信。

问槐右肩扛人,上着长及臀下的麻袍,下着劲装,黑裤黑靴。他身姿挺拔步态悠闲,左手环着肩上人的膝弯,右手缠绕着还未消散完全的魔气,眼睛乜斜,神情讥讽。

李莲暴露在外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。完全失去意识前,她想起问槐加入旅团后发生的事情。为了找到啸月兽,问槐告诉他们往西寻。后来为了找到阿弟,问槐告诉他们也在西边。一直都是问槐说要往西走。他们想要的东西,都在西边。

兽潮当下,所有人都死了,唯有问槐一人无忧,甚至……还救了构、穗。

原来如此。原来是两人勾结,引诱他们到此,才有这样的惨烈。原来、如此!

李莲倒地,再无声息。满是仇恨和不甘的眼球被黑影叼出,吞噬。

“放我下来……”

构穗倒挂着神情木讷地说,黑眸里装的是无语。

为何要一个大圆环甩起来扛上她?故意的吗?

问槐把构穗放下,余光看到女人脚步虚浮,身形晃悠,心下满意。

此乃报那日之耻。他暗道。


第十章 最后的图谋


问槐勾了勾手指,符箓顺势来到他手上。

“天女,物归原主。”

他笑着,双手奉上。

构穗眉头紧皱,拿回金符箓。若她没看错,符箓刚刚奔来之时金光一瞬,显然是被注入了灵力。消散之快,若星奔川鹜,刹那而已。

构穗奇怪地看了问槐一眼,不解惑思。遂又看李莲尸骸,心道:她是真心要救李莲。谁知道,这道符箓外人施展竟然没用。

心下落寞。

“天女且在我周围三尺站着,若出了这范围,是死是活,问槐不能保证。”

言罢,构穗见问槐双手现出腕环。腕环宽两指,黑中暗泛银点若星辰,其上雕工镂尘吹影,精妙绝伦。手背有黑纹,半寸宽,从腕部生出勾勒了一个图腾,随即五指生出鹰爪般的黑金魔甲,锋利无比,甲尖似有红光滴血。

好重的煞气!这一定是不世魔器,非魔界大能不得炼造。问槐为什么会有?难不成他是魔界大能,因为作恶太多被压到这里?

构穗表情木讷,心中猜测,心跳微快起来。

西方诸天一直视魔界为苍生祸首,所以藏经阁里有记载魔界异闻的典籍。她翻看过——看了个序——了解一点点魔界的事情。

魔界如今有一魔主、五魔王、十一魔尊。魔主无能,五王群雄割据,十一尊也有夺主篡权之心。魔界连年战乱,六十余年依旧是分裂之态。

问槐掐九诀,天地瞬间亮如白昼,若爆炸了一颗白色的太阳。半透明的烟气从四面八方汇聚,似云非云,似烟非烟,郁郁纷纷,萧索轮囷。

构穗臂挡面,顶风打眼细察。烟气的来源是那些生机尽丧的尸骸。烟气从他们身上被抽出,尸骸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,直到一缕烟气从她面前飘过,扭曲的人脸映现,构穗才意识到这些是人的死魂!

她勉力抬头。死魂汇聚在问槐指尖,被压缩凝聚。高空中,一颗白星凭空出现。从地面看大小似圆盘,与月亮东西两边分割夜溟。死魂凝聚,白星旋转闪烁不止,周围的一切都跟着忽明忽暗,阴阳割据。

先前作恶的数百道影魔兽,叫声凄惧。如婴孩啼哭又如女鬼涕泣,被高空白星极速吸纳。随着二十四人的死魂被不断夺取,那白星也威力更甚。很快,一个高大如楼阁的黑影从南面岩山破壁而出,半拉半拽,被白星吸收。

构穗猜自己看见了不得了的事情。问槐这人,心思歹毒,手段阴险。请生人入瓮,杀人夺魂。

白星吸收掉影兽之主后变为圆珠落入问槐掌心。而那副构穗说的不世魔器在夺魂凝珠后光荣下岗,碎成渣渣。

阴魂是最难夺之物,夺取必付出代价。因这是彻底断了一个生灵的门路,相当于将其从万物众生彻底抹去,货真价实的违逆天道。构穗佛修,一直认为一个人不论多恶还应有转世重生弥补罪过的机会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
构穗回神,直道:“你真是坏透了。”

问槐笑了笑,看着指尖囚禁着影兽之主的魔珠,长叹道:“为我所用,荣幸之至尔。”

荣幸?!构穗脸上露出三千余年最明显的表情,撅嘴瞪目皱眉,轻喝道:“你以为他们是什么?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?”

问槐却只想:她这样子倒可爱些。随即,顾左右而言它。

“天女这般神情问我,难不成因我惩戒了一些恶人就要与我分道扬镳,凫鹤从方?况且,我收服了此间魔兽,拯救了不知道多少恶人,不说是功劳,也绝对称不上罪过吧?呵呵。”

构穗咬牙,心想这人当真是无耻!把杀人夺魂硬扭成驯魔功德,好像该给他在阴间功劳簿上记一笔似的。这脸皮比菩萨的莲座还厚七八分!

问槐扫掉她眉毛里藏的沙粒,说道:“天女需记得自己此时的心情与表情。这就叫恼羞成怒、气急败坏。以后心里气极了,就这么表现。”

构穗眼睛往上一翻,不想再看问槐阴险得志的嘴脸。

“这叫不忍直视,还可以表鄙夷之意。天女隅一反三、触类旁通,槐心甚慰。”

“……宵、小、混、蛋!”

构穗怒骂,扭脸就走!脚下掀尘如雾,坚决异常。

与此人争,自找不痛快!

瞧着那不怎么纤细高挑的背影,问槐心里愉悦。跟上去,恍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就没放下来过。旋一皱眉,敛去笑意。

两人星夜兼程三日穿越荒漠,期间构穗只管念经不管说话。问槐一和她搭话,她就拿眼睛瞪他,惹得问槐一阵发笑。

到了漠漠雪山,进山脚下的雪住城,两人直奔客栈。构穗一路上虽然想问他们此番要去哪里,但都忍着不发。

客栈内,问槐令构穗在一楼等待,自己上二楼进雅间“温雪阁”。

入内,一髯长二尺的老朽上前躬身作揖,其后跟一青年也忙上前作礼。

“老仆携幼子群霖拜见主公。”

问槐带笑扶起二位,目光灼灼看着青年,直言:“早在飞信中见你父亲说你颇有经营之才,以为是沉稳严肃、不苟言笑的人。今日一见,我倒看出些冰壶秋月、温润如玉的风采,当真卓尔不群。”转眸看老者,“录光你得一麒麟儿,我真替你高兴。”

赵群霖面色一羞,“主公谬赞。”

赵录光也言,“小儿只是读了些诗书,似有才气罢了。若得此子如麒麟儿,那先主得主公便是得天地日月,取凤姿龙媒。”

问槐笑而不语,入正对门主座,挥手让二人入座。席间,询问二人近况以及家中产业亨通与否。

一一答之。

“此番,主公入漠漠雪山,请郦御出世,可谓是不计前嫌,为大业舍己私。有此宽弘明主,仆何惧大业不成?”录光使眼色让儿子递过来酒瓶,给问槐斟满,躬手敬上。

“录光此言差矣,我与郦御没有私怨。谋士为主图谋,本职罢了。郦御为霸王设计,长我狂妄,又离间我与下臣,我只叹是妙计。”

赵录光心里一惊,面上无色。一旁赵群霖暗想:爹曾说主公是狂妄自大、好大喜功之人,最乐听溜须拍马的恭维之言。今日一见,不是如此。

“主公,这五十年岁月当真令您……脱胎换骨。仆刚妄言,还望主公恕罪。”雪城天冷,赵录光额上仍一层薄汗。

问槐饮下赵录光敬得酒,“何来妄言恕罪一说?录光所说是实话。我天性狂妄,经界门一事才改了心性,有几分宽弘。如今想来,年少气盛、恃才傲物,当真愚蠢。”心道:父亲留下的老臣多只会阿谀奉迎,忠心虽足,智谋低下。不可谋天下事。

录光听此言才宽心。若是五十年前的主公,怕是要砍了他的头。主公确实长进许多,先主亡灵该宽慰了。

“主公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仆之东风了?”

“嗯。命你备下的礼可都齐了?”

“齐了,主公随时可进山拜谒。”

问槐笑了笑,回想起燕稷离开麒麟坳前献最后一计的场景。

大雨倾盆夜,燕稷披梭带笠前来。

“主公,燕稷知您已不信臣。这个锦囊,念及您替我周全家人大恩,献上。主公无计可施时,囊中计策,或许能助您一臂之力。”

燕稷早已预料到他会被天道制裁,所以最后为他图谋一次。他被镇压此间后,想起锦囊,拆开察看。今日的落魄之境完全如上面所写,几乎无差。甚至,连如何出去,燕稷都为他指了一条路——郦御,那个被称为谋主的谋士。霸王得之,若人皇周武得姜尚,刘邦得张良。

燕稷书:我这人生性睚眦必报。郦御使计诋毁我,断我前程,我必不让他好过。此番离开麒麟坳,我转投霸王效力,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霸王早疑心郦御,经我挑拨必舍郦御。我再转圜一番,投郦御入镇荒海,既报我私仇,又可为主公搏一线生机。

海内情况臣不熟悉,不能为谋。主公可招郦御入麾下,让他为您出谋划策,必可从镇荒海名正言顺地逃出来。届时,若霸王败,还望主公看在燕稷今日献计的份上,留燕稷一命。


第十一章 乱说夫妻


外面晴空万里,阳光从堂门和天井照进云生客栈,堂内一派明亮温煦。构穗沐浴在阳光下,顿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比在荒漠的时候灵活宽泛许多。

正通身舒意的时候,但见堂门一珠光宝气、纡青佩紫的姑娘一边大声说着:“哎呀,咱们就吃个便饭,两位公子何必这么客气呀!”一边往内迎人。

被迎进来的人,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,背上背着长方形的硬块,蒙着布。另一个,二十岁出头,背后一沉甸甸的包裹。这两人,年纪稍小的笑容满面,大些的则阴沉个脸,隐含怒气。

构穗再看,就感觉这两人不像被女子请来的,倒像被逼过来的。瞧这两人身后的彪壮汉子,个个脸上写着“哪里跑?给我乖乖的。”

女子看阳光最好的那桌已经被构穗占住了,嘟囔了句,转而在另一个好位置坐下。

“风公子、雨小童,坐呀!”女人摆手招呼。壮汉们很有默契,身子一压一站,硬逼着两人落座。

构穗觉得好奇,喝着茶水,身子往那边靠了靠。

被称作雨小童的解下背上的物体,放到了长椅上。

“风哥,既来之则安之。”说着,倒了杯茶水递给风城,看起来倒比年长的风城老道成熟,办事周到。

女人杏眼流沔,悠悠转到放在她左手长椅的物体上。回想起往事,含情脉脉。

“这便是段先生平日下棋所用的棋盘吧。不知能不能再让小女子看一看,开开眼?”

携雨小手连忙摁在棋盘上,“姐姐,一个棋盘有什么可看的呀?而且先生也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。夏姐姐如果真有心于先生,缓缓图之是上策。”

“哦!”夏春连忙收回手,说,“雨小童说得对,多亏你提醒我。”心里对携雨好感几分。

别看携雨年纪小,他五年前就跟在段先生身边受其教导。风城则是今年才来,不如携雨行事有度也是正常。

构穗一边听他们说话,一边琢磨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。这几日问槐在她耳边念念叨叨的,倒也不全被她当耳旁风听了。比如他说她应该多听多看,多琢磨别人想表达什么,又是怎么表达的。这话她放在心里了。

“构穗姑娘,问公子请您上去。”

构穗抬头看见一个温润含笑的青年,应了声好,随他上去。上楼梯时又看了看那三人。

赵群霖引了人进温雪阁后,便和赵录光一起拜别离去,出了客栈对其父说:“主公当真乱世枭雄,有图谋天下的野心和能力。父亲以后尽心尽力辅佐,散全部家财供主公在镇荒海的一切用度,咱们昌雩赵家以后在魔界定能有一席之地。”

赵录光抚须点头,赞道:“吾儿眼光极毒远。”

赵群霖否言:“非儿眼光毒远。主公的王霸之气隐显,现在虽韬光养韫、浑俗和光,亦不能全然遮盖。”

赵录光赞同不已,两人坐上马车离去。

“吃啊,你不饿?”

问槐靠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。刚刚应付公事一身劳累,现在放松下来也就没个坐相了。

想他五十年前从来不屑整这些虚与委蛇的,导致在麒麟坳风评极差。除了父亲的那些老臣和他个别心腹外,个个在暗地里指着他骂。

现在为了大业,不得不来起这套,也算是被世俗磨平了一些棱角。

构穗盯着满桌子新奇的残羹剩饭,怎么看都不像好东西。

“我不饿。”她木着脸说。

“天女难道啃大饼啃上瘾了吗?”

构穗不爽,拿出大饼,啃了一口“没错,很好吃!”

“呵~”还来劲了。问槐眼睛眨了眨,“你信不信,你拿大饼沾这些汤水吃,更好吃。”

构穗抿了抿嘴,“你一定在骗我。”

打见识过问槐毒辣手段后,她就不怎么信他,总感觉会被坑。

问槐摊开双手,“天女,问槐在你眼里是这般小人?”他一双眼睛生得如半月,睁大时无辜得很,笑时更天真。构穗被皮相所惑,加上问槐这几日对她确实周到,便动摇道:“我知道你帮我是为了玉牌,我也明确说过只要你教我学会情爱,我就给你。你应该不会骗我,我也没什么可骗的。对不对?”

问槐连连点头,“可不是?天女聪慧。”

“虽然你为人不好,但也算是有礼貌……”

问槐无奈,好笑道:“怎么个不好?我的手腕只对外人使用,什么时候用到天女身上过?你我二人,实在算起来也是半路夫妻不是?”

构穗煞有其事点头赞许。

见那菱形小口微撇,问槐便知道这人听得一知半解。想来自己此前说过的话,在构穗耳朵里听起来一半是放屁,另一半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。

“随我来。”他很自然地牵起构穗的手来到窗口,指着下面走过的男男女女,本来打算酸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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