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汉风云】第八十二章·穿越者,杨玄感(八虏之变篇,剧情章)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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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8-04

虽有凉州铁骑,又何尝不是步步受人牵制?」

  他抬起头,望向孙廷萧:「眼下天下将倾,胡骑南下。既然太子殿下有拨乱
反正之志,赵老将军愿与诸位共襄盛举。」

  孙廷萧听罢,面上笑意更盛,伸手接过兵符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向赵桓指
点道,这和末将统领骁骑军的兵符可不相同,老将军都督凉州,军政权限比我更
盛!他得意万分,仿佛已将凉州数万铁骑尽握掌中。

  「好,好一个共襄盛举!」孙廷萧大笑道,「赵老将军果真是老而弥坚,胸
中自有丘壑。此事非同小可,确实该细细商量。」

  他转向赵桓与杨玄感,神色郑重地道:「殿下,杨尚书,不如先请班将军去
歇息。如今已近入夜,连番奔波,谁也未曾安稳。待我等商量明白,明日再与赵
老将军细说,方不负他这份诚意。」

  赵桓闻言,自无不允,忙命内侍带班超及其亲信前往官署客房休息。

  杨玄感看着孙廷萧手中的兵符,眼底隐隐掠过一丝异色,却也点头道:「孙
大将军所言有理。大事当慎,今夜便议出一个万全的章程。」

  入夜之后,洛阳官署的正堂里灯火通明。

  赵桓坐在上首,面前摊着几块区域的舆图。杨玄感立在一旁,手指不时压住
图上的要隘。孙廷萧则披着换新的外袍,坐在案旁,手边放着赵充国的兵符,很
有一些视若珍宝的贪婪模样。

  「赵老将军若真肯共事,洛阳便不再是孤城。」

  孙廷萧先开了口,条分缕析:「凉州军可西护关中,防匈奴与突厥乘隙偷袭;
洛阳扼守河洛,进可取汴州,退可援长安;待孙某回邯郸一趟,骁骑军旧部、黄
天新军与幽州降卒对我忠心耿耿,自可调来呼应,届时至少保有近畿与十万大军。」

  赵桓听得连连颔首。

  孙廷萧又指向太行以东:「至于岳飞治军严明,最恨朝廷以监军乱军、以党
争误国。目前北境军情与圣人误国之实摆在他面前,孙某未必不能说服他。岳家
军若肯转向,河北诸军便不难稳住。」

  「徐大都督呢?本宫还未通知他此事,恐怕……」赵桓忍不住问道。

  「殿下素来与徐都督交好。」孙廷萧抬眼道,「他未必会立刻起兵响应,但
只要殿下以储君正统相召,又许其军政之权,他便至少不会倒向汴州。如此一来,
岳飞、徐世绩、赵充国与孙某诸部,天下精锐已有大半可为殿下所用。」

  赵桓听到这里,胸膛起伏,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层红光。他仿佛已经看
见汴州行在门户洞开,赵佶身边的秦桧、康王赵构等人仓皇失措,而自己终于摆
脱多年压抑,坐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
  杨玄感最初仍有疑虑,几次追问邯郸兵马何时能动、岳飞是否可靠、徐世绩
会不会坐观。孙廷萧皆对答如流,甚至连各军行程、粮秣筹措、渡河路线都说得
头头是道。杨玄感听到后来,紧锁的眉头终于一点点松开。

  三人一直议到夜更深时,才大致定下策略。

  赵充国与凉州军,须许以关中军政重权;班超、马超等凉州将领,各有职位
提拔。洛阳府库中的钱粮、布帛与军械,可先取出一部分犒劳凉州兵马,以示太
子不吝恩赏。

  若凉州军归附,则洛阳可作为前驱,孙廷萧返回邯郸调兵。待诸军声势既成,
便以「清君侧、救河北」为名,向汴州行在进军,先夺中枢,再定天下。

  最后,赵桓亲自执笔,草拟了一道给赵充国的密书。

  「明日一早,」他放下笔,望着孙廷萧与杨玄感,声音终于有了几分储君的
决断,「便与班超详谈。赵老将军既有诚意,孤绝不可负他。待说定凉州军,便
不必再拖了。」

  赵桓、杨玄感、孙廷萧三人议定章程后,各自散去歇息。杨玄感却无半点睡
意。他披着甲胄,又登上城墙巡查了一遍,见凉州军营火确在十里之外,无趁夜
逼城的迹象,这才略略宽心。

  他扶着女墙,望向黑沉沉的原野,心中翻腾不止。

  仅仅一日之间,他先是逼赵桓举起大旗;又借着孙廷萧身在局中的事实,上
屋抽梯,将这位天下名将绑上了同一条船;如今赵充国似有归附之意,凉州军若
能为用,便真有了盘活局面的可能。事到如今,看似险中又险,但却又顺利的出
奇。

  杨玄感正欲下城回去歇息,忽听东南方向有人凄厉大呼:

  「走水了!走水了!」

  他眉头一皱。

  洛阳城大,人户复杂,昨夜又开府库、放囚徒、征壮丁,乱中偶有失火,本
不足为奇。可他顺着火光望去,脸色却骤然变了。

  那冲天的赤焰,正是太子下榻的官署方向!

  「备马!」

  杨玄感厉喝一声,翻身上马,带着亲卫疾驰而去。才转过两条街巷,便见前
方浓烟滚滚,火舌已舔上官署的檐角。东宫卫率提着水桶来回奔跑,喊杀与惊叫
混成一片。

  一名满脸血污的卫士跌跌撞撞冲来,见了杨玄感,几乎是扑倒在马前。

  「杨尚书!班超……班超他们放火!」

  杨玄感勒住战马,厉声喝道:「班超?他们人呢?」

  那卫士浑身发抖,指着火场后方:「班超带来的亲信突然拔刀,斩杀了守卫
的弟兄,又点燃厢房!等我等赶来,他们……他们已经不见踪影了!」

  夜风卷起火星,噼啪乱飞。

  杨玄感心头一沉,立刻翻身下马,直往太子所居的正院闯去。

  他实在想不明白。班超入城时只带了几名亲信,就这么几个人,如何能在看
守森严的官署中骤然发难,还杀了卫士,放起这般大的火?

  正院里已乱成一团。

  数名东宫卫士护着赵桓冲出火场,其中一人背着太子,赵桓披头散发,外袍
都未穿齐,显然是自睡梦中惊醒。杨玄感一见他安然无恙,悬着的心才落下半截,
忙上前问道:「殿下可曾受伤?班超可曾来此?」

  赵桓脸色惨白,连连摇头:「不曾!本宫本与孙将军同归,欲再叙几句。谁
知外头一着火,孙将军便说状元娘子独在偏院,怕她受惊,急忙赶去了。」

  杨玄感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
  到了这等火烧眉毛的时候,孙廷萧竟还惦记着那个鹿清彤!他咬了咬牙,厉
声喝道:「传令!封锁官署,关闭各坊路口,逐屋搜查!班超等人既未出城,便
是掘地三尺,也要将他们找出来!」

  命令才传下去,西面忽有急骤马蹄撞破夜色。

  一名守城校尉满身烟尘,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,扑倒在杨玄感脚边,声音
已变了调:

  「杨尚书!不好了!」

  杨玄感猛地回头:「又有何事?」

  校尉伏在地上,颤声道:「西城门……西城门被人打开了!凉州兵马……凉
州兵马已经进城了!」

  杨玄感闻言如遭雷击,凉州兵马竟能在夜里悄然入城,显然不是寻常夜袭,
而是早有内应。班超带人入城、交出兵器、假意投诚,分明是处心积虑潜入!

  「取我披挂来!」杨玄感一把推开身侧卫士,厉声喝道,「传令各坊,立刻
结街垒,东宫卫率与新募军士分守要道!再去请孙大将军,叫他速来护驾,准备
迎敌!」

  赵桓望着西城方向不断窜起的火光,耳中隐约已能听见铁骑踏街的轰鸣,嘴
唇颤了几颤,忽然抓住杨玄感的手臂:「杨尚书……城门失了,凉州军入城了,
这如何是好?我不想死!我不想死啊!你快想办法!」

  杨玄感强压心头惊涛,扶住赵桓肩头,声音虽沉,额上却已见汗意。

  「殿下莫慌!失了城墙,未必便失了洛阳。城中街巷纵横,坊市坚固,无非
据街垒而战。凉州铁骑善于野战,入了这坊巷之间,未必能尽展所长。只要孙将
军到了,便能稳住军心--」

  话未说完,街口忽有马蹄急响。

  一骑自火光与夜色之间疾驰而来,马上之人顶盔掼甲,手中长枪斜拖于地,
枪锋划过青石板,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。

  「殿下!」

  孙廷萧纵马而至,声如洪钟。

  「我来护驾了!」

  赵桓如逢大赦,猛地向前两步,眼中几乎涌出泪来:「孙将军!快,快替本
宫挡住凉州军--」

  然而,孙廷萧并未勒马。

  他忽然松开缰绳,双腿牢牢夹住马腹,整个人自鞍上微微前倾。那杆原本斜
拖于地的长枪,被他单臂猛然抡起,枪锋破开夜风,直指火光下的众人!

  杨玄感脸色剧变,仓啷一声拔出佩剑,横身挡在赵桓之前。

  「孙廷萧!」他厉声喝道,「你要做什么?!」

  孙廷萧也不搭话,长枪横扫,杨玄感仓促举剑遮拦,剑身才碰上枪杆,整个
人便被那股巨力扫得倒飞出去,佩剑脱手,甲胄撞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一响。

  四下卫士大惊,提刀便要扑上。

  孙廷萧长枪在掌中一转,枪尾砸开一人胸口,枪锋又挑飞另一人手中横刀。
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,几个东宫卫率尚未近身,兵器已落了一地,狼狈
退开。

  赵桓吓得踉跄后退,连声道:「孙将军!你这是何意?!」

  孙廷萧不答,长枪一横,冰冷的枪锋直抵杨玄感颈下,只消往前半寸,便可
见血。

  「东宫卫率,休得乱动!」

  他一声暴喝,震得火场四周都静了几分。

  「放下兵器!」

  东宫卫率面面相觑。有人还握着刀,刀尖却已垂下;有人望着被枪锋压住的
杨玄感,又望向孙廷萧身后渐近的火光与马蹄声,终于咬牙将兵器丢在地上。

  哐当一声。

  紧接着,第二柄、第三柄刀也落了地。

  杨玄感仰躺在石阶旁,胸口起伏,望着孙廷萧,脸上先是惊怒,继而浮出一
层难以置信的寒意。

  班超入城时,带的原来不是寻常随从,而是一支敢死之士。

  他们交出兵刃,任人验看,又在官署中安静待到夜深,等的便是这一刻。放
火扰乱守卫,趁乱扑向西城,夺门引凉州军入城--这本是一招险到不能再险的
赌局。

  可班超为何敢赌?

  因为孙廷萧确实不是真心附逆,他在里应外合,帮助班超!难怪白天交战,
马超和他在地上扭打,自己方要赶到,他却不缠住马超,而是放任马超重新上马。

  杨玄感会使上屋抽梯,将孙廷萧逼入太子谋逆之局;孙廷萧也能借此局势,
反过来与赵充国里应外合,如今洛阳反而成了牢笼。

  如今,西城门既开,凉州军既入,便不必再演下去了。

  孙廷萧俯视杨玄感,枪锋纹丝不动:「杨尚书,你算计孙某一整日。如今,
也该轮到孙某算计你一遭了。」

  若是此时弃城别走,或是就地收拢残部据街垒死战,原本也并非毫无退路。
然而赵桓早已吓得六神无主,浑身如筛糠般瘫软。被枪锋逼住的杨玄感更是出奇
地平静,仿佛彻底认命了一般。

  周遭分明还有数十名东宫卫率,只要他一声高呼,未必不能拿下孙廷萧。可
他却连半点反抗的意图都没有,只是颓然地任由身躯靠在冰冷的石阶上,听凭凉
州兵马的铁蹄声与喊杀声越来越近,将这座官署重重包围。

  「我计不成,乃天意也!」杨玄感仰起头,望着夜空中飘散的浓烟与火星,
长叹道:「可叹天下百姓,还要受昏君摆布!」

  赵桓哆嗦着退到廊柱旁,颤声问道:「杨尚书为何不战?我们还有人马,你
为何不战啊?」太子必经未经过大事,此时六神无主,不免抱怨指责起杨玄感来。

  而杨玄感转过头,看向这位自己一手推上绝路的太子,哂笑道:「你父昏聩,
你暗弱无能!」他已再无半点臣子的恭敬,「我本也不指望你能成大事,不过是
希望借你的储君旗号一用而已。只是我万万没想到,孙将军竟然不到一日,就反
手用计将我骗到绝地……」

  孙廷萧将长枪一收,退后半步,一手据着马鞍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杨玄
感。

  「你的计策,还是过于用险了。」孙廷萧并未对眼前的失败者多加折辱,
「杨玄感,我能理解你的一腔抱负。但如今外敌入侵,此时此刻,绝不是天汉内
耗的时候。」

  火光映在孙廷萧的脸上,他有些许沉痛之意。

  「汉家天下若不内乱,是不会亡于外敌的。但若咱们先自杀自耗,等外敌的
铁骑真正踏进来,百姓要遭的,却是千百倍的苦难!」

  赵桓跌坐在地,面对这群已成死局之囚的乱臣,孙廷萧没有再做出任何下一
步的动作。只是静静立马,眼中唯有遗憾与悲悯。

  鹿清彤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。

  「班将军已经带着凉州兵马过来了,很快赵老将军也会到这儿……」鹿清彤
朗声对院中的众人宣告,并快步靠到孙廷萧的马前。两人目光交汇,默契地递了
个眼神,一切尽在不言中--洛阳的乱局,终于是稳住了。

  听到这句宣告,杨玄感转过头,对着身旁一个东宫小校摆了摆手:「让所有
人放下兵器吧……」

  那小校如逢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而杨玄感自己,却在这满地的狼藉
中,缓缓弯下腰,捡起了方才被孙廷萧挑飞的那柄佩剑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拖着
有些沉重的步伐,向着火光照不到的远处院墙下走了几步,孤零零地背对着众人。

  孙廷萧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,立刻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。

  「杨玄感,束手就擒吧。」孙廷萧沉声开口,「或许还有……」

  「我必死无疑,何必多言。」杨玄感背对着他打断了那未尽的劝说,随即仿
佛对着这无尽的黑夜自语,「可叹……这次已据有洛阳,却还是这般结果……」

  孙廷萧闻言,心中猛然一凛。

  「等等!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杆,目光死死钉在杨玄感的背影上,
「这次?」

  孙廷萧猛地丢开了手中长枪,翻身下马,慢慢向着杨玄感的背影靠拢过去。

  周遭那些早已斗志全无的东宫卫率皆是一脸茫然,面面相觑,只当是这位大
将军生了恻隐之心,想要上去劝降这穷途末路的逆臣。鹿清彤也不知爱郎在这等
大局已定的关头究竟想做什么,但见他手无寸铁地靠近持剑的绝路之人,心中骤
然一紧,下意识地便从地上捞起了刚才有人丢下的一柄刀,双手不太熟练地握紧
了,提心吊胆地跟进了一小步。

  「你说……这次?这次据有洛阳?」

  孙廷萧在杨玄感身后几步外停下,沉声相询。

  「那么……上次,你没能占据洛阳?」

 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落入杨玄感耳中,却宛如九天雷霆。他浑身猛地一僵,
那原本已经准备横剑自刎的手陡然停滞。他缓缓转过头,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,
望向孙廷萧。

  庭院内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。孙廷萧盯着他的眼睛,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
听清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纵使他人听见,也绝不知晓的名字:

  「上次……你……你没有听从李密的……」

  「铮--!」

  原本垂立的剑锋骤然扬起!杨玄感目眦欲裂,犹如被窥破了心中绝密,陡然
举起手中长剑,剑尖直指孙廷萧的面门。


  [ 本章完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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